2021年6月10日,滴滴出行向美国SEC递交IPO申请;6月30日,仅用20天就闪电登陆纽交所,发行价14美元/ADS,募资38.8亿美元,市值高达681亿美元,成为当年全球最大IPO之一。但高光时刻只维持了两天:7月2日,国家网信办发布公告,为防范国家数据安全风险、维护国家安全,依法对“滴滴出行”实施网络安全审查,审查期间停止新用户注册。

7月4日,网信办再发公告,认定滴滴出行App存在严重违法违规收集使用个人信息问题,通知应用商店下架;7月9日,“滴滴企业版”等25款App也被认定存在同类问题下架,各网站、各平台不得为其提供访问和下载服务。7月16日,网信办会同公安部、国家安全部、自然资源部、交通运输部、税务总局、市场监管总局等七部门联合进驻滴滴,开展网络安全审查。资本市场用脚投票:滴滴股价一路阴跌。

2021年12月3日,滴滴宣布即日起启动在纽交所退市的工作,并启动在香港上市的准备工作。2022年6月10日,滴滴正式从纽交所退市,退市时股价仅2.29美元,市值缩水至111亿美元。2022年7月21日,网信办公布处罚结果:依据《网络安全法》《数据安全法》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等,对滴滴全球股份有限公司处以80.26亿元罚款,对董事长兼CEO程维、总裁柳青各处100万元罚款,为期一年的网络安全审查画上句号。

2023年1月16日,滴滴宣布恢复新用户注册,次日App重新上架安卓商店,1月19日重返苹果App Store,业务重回增长轨道。截至2025年,滴滴年活跃用户达5.87亿、年活跃司机2300万,日均订单4100万单,仍是全球最大移动出行平台。从与快的合并、收购优步中国登顶,到“上市即审查”、退市天价罚单,滴滴的跌宕五年成为观察平台经济与数据安全博弈的最重要样本。

滴滴的崛起史,就是中国网约车战争的胜利史。2012年程维(阿里B2B出身)创办嘀嘀打车,2015年与快的合并,2016年收购优步中国,一统江湖。总裁柳青(联想创始人柳传志之女、前高盛高管)的加盟,为滴滴带来了华尔街的资源与光环。巅峰时期,滴滴占据国内网约车90%以上的市场份额,估值超过600亿美元。

但滴滴的安全记录一直备受诟病。2018年5月和8月,两起顺风车命案(郑州空姐案、乐清女孩案)震惊全国,滴滴被迫无限期下线顺风车业务,程维、柳青公开道歉。这两起案件让“资本的傲慢”成为滴滴撕不掉的标签,也为后来的强监管埋下了伏笔。

2021年的闪电上市至今仍是谜团:6月10日递交招股书,6月30日即挂牌,20天的速度创下中概股纪录。有报道称,滴滴的上市并未充分与监管部门沟通,7月2日的网络安全审查公告被视为监管层的强力回应。这场“先斩后奏”让滴滴付出了80.26亿元的代价,也直接终结了中概股赴美上市的黄金时代——此后,《网络安全审查办法》修订,明确掌握超100万用户个人信息的运营者赴国外上市必须申报审查。

2023年1月恢复上架后,滴滴进入“赎罪式”增长:加大安全投入、重启国际化(2025年App上线“海外出行”功能)、与广汽埃安成立合资公司“安滴科技”布局自动驾驶。但80.26亿罚单、退市、市值蒸发近600亿美元的教训,已经写进了中国互联网的史册:数据,是一把双刃剑;规模越大,责任越重。

80.26亿元的罚单,是中国互联网史上针对单家企业的最高罚款之一,甚至超过了2021年阿里巴巴因“二选一”被罚的182.28亿元?不,80.26亿低于阿里的182.28亿,但它是《网络安全法》《数据安全法》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三法实施后的首张顶格罚单,具有标志性意义。网信办在处罚通报中指出,滴滴存在16项违法事实,包括违法收集用户手机相册截图信息、过度索取用户通讯录权限等,涉案数据量之大“前所未有”。

程维和柳青各被罚100万元,这个数字与80.26亿的公司罚单相比微不足道,但象征意义重大:这是首次有互联网巨头的创始人因数据安全问题被个人追责。柳青作为联想创始人柳传志之女、前高盛高管,曾是商界女性的标杆;程维从阿里B2B销售员一路逆袭为出行教父,两人的光环都在这场风波中黯淡。2022年后,程维极少公开露面,滴滴进入“低调赎罪”模式。

滴滴案的涟漪远超一家公司:它直接终结了中概股赴美上市的黄金时代,2021年后赴美IPO的中概股数量断崖式下跌;《网络安全审查办法》修订后,“超100万用户信息赴境外上市须申报”成为铁律;满帮、BOSS直聘等同期被审查的企业,也经历了漫长的整改。2023年1月滴滴恢复上架时,网约车市场格局已变:高德、美团、T3等聚合平台崛起,滴滴的市占率再也回不到90%的巅峰。一场闪电上市,换来的是整个行业的规则重写。